改革目标具有多重性

    记者：中国电力工业一直采取中央计划指导下的国有电力经济模式。据我所知，在法国等西欧国家也采用的是国有电力经济模式。他们的模式与中国的模式有何不同？
    张驰：中国国有电力模式看似与西欧电力模式相似，但两者存在实质性不同。中国实行国家电力的初始原因是基于计划经济理论，目的是消灭私有制剥削，实行苏联式快速工业化。这不同于西方国家政府克服私营电力垄断损害消费者利益、维护市场秩序的目的。在中国，中央政府是资源的掌控者和经济决策者，政府根据其所认定的经济发展需要，规划电力发展，调拨资金及其他生产要素，分配电量并制定电价。而西方国家中，无论是国有化模式，还是美式的政府监管私营电力模式，电力发展和生产都依照市场需求和价格等经济因素来决策，电力投资方和消费者的利益以及政府的干预权限都受维护电力市场公平的法律制度约束。
    由于传统模式的不同和发展阶段的不同，中国的电力改革采取市场竞争模式所要达到的目的也与西方不尽相同。按照５号文件，中国电力体制改革的目的包括提高效率，降低成本和电价，促进电力发展。比之西方成熟电力工业提高效率的目的，中国电力改革的目的具有多重性。

    政府新的定位在哪里

    记者：国内已有不少专家提出，政府直接干预经济，替代企业决策发展策划和经营，替代市场分配资源，替代法制管理经济，成为电力市场化改革的首要困难。那么政府应向什么方向转变，完成职能的换位呢？
    张驰：我认为，政府换位的目标应与建立电力竞争市场的长期目标相一致。应尽量割断政府和电力工业的密切联系，将其从支持电力工业发展的位置，转变为保护弱者（消费者）和协调供求利益矛盾中间人的位置。同时，建立金融市场，用法律和经济规律对政府的权力进行限制和监督。
    政府直接干预经济的理论基础，首先是计划经济。有观点认为，制定经济计划是大部分国家的普遍做法，就连西方市场经济发达国家也制定经济计划。这种佐证，在一定程度上反映出概念上的模糊。我们所熟悉的国民经济计划是资源分配计划，每五年制定的计划定发展方向，定指标，带资金、原材料和人力资源，定时间，定执行任务的企业。政府利用其权威和纪律保证计划的完成。而西方市场经济中的政府经济计划是政策计划，不带具体指标，不具有指令金融和其他要素市场的权威，不能强令个人和企业执行计划。它更多地是起传递信息的作用。政府为实现政策计划可以在纳税人同意和监督下，动用财政支持政策或使用税收等政策来诱导私人决策。
    政府干预经济资源配置，还直接与国家工业化政策有关。中国从１９５０年代开始就接受了国家工业化政策理论，由国家大力发展重工业包括电力工业。在目前电力市场改革中，流行的观点认为，近年来电力的高速发展，归功于政府的力量和各种扶持政策，包括征收电力建设基金、三峡基金，提供大量低息贷款，保持廉价煤炭和其他燃料，等等。电力工业面临着长期发展的压力，光靠市场不行，需要政府大力发展电力。从理论上讲，工业化政策对不对虽然没有定论，但西方经济学主流对此基本是持否定态度的。原因在于，没有人能够证明，政府对什么样的工业结构好，该扶持什么工业，能比市场更有先见之明。其次，从实际结果来看，工业化政策是否有效也没有一致的证据。苏联、东欧经济崩溃后显示出的落后工业结构，使越来越多的人怀疑工业政策的长期效果。

    继续加快建立电力市场

    记者：除了认真思考指导电力改革和政府定位的理论问题外，在具体改革措施方面应有哪些着重点？
    张驰：我认为最需要着重推进的改革措施是继续加快建立电力市场。但在建立市场的过程中，要避免两方面的问题：第一，要防止完全按传统政府管辖区的概念定义市场范围。像建立其他市场一样，建立电力市场是设立一个供求双方的交易场所，只要有输配线路，价格有吸引力，交易自愿，参加市场交易的电力公司并不非得在地理上或行政管辖上处于政府划定的界限之内。第二，建立电力市场要防止盲从某种固定模式，而应对症下药，因地制宜。
    应该指出，建立市场不等于市场实际发挥作用。由于中国经济处于转型期，要在理论上真正讨论清楚市场和计划如何并存，在实际上确定政府在电力经济中的地位和作用，都需要时间。同时，电力市场要发挥具有规模的自由竞争、价格指导供求的资源调配作用，可能会比建立市场还难，还需要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