采访：三追冯子华

　　在来攀枝花之前，就听同行说采访攀枝花大田供电所所长冯子华不易，一是他太忙，二是他不愿意接受记者采访。可我们知道他在抗旱中有很多故事，因此，我们想攻下他这个“堡垒”。

　　原本想在4月4日去大田供电所采访冯子华，可听说他去了大龙潭彝族自治乡，为抗旱用电的村民勘查线路去了，我们立即驾车往大龙潭乡追去。大龙潭彝族自治乡是大田供电所辖的三个乡镇之一，也是攀枝花市的干旱重灾区。这个乡地处横断山脉的攀西大裂谷，平均海拔超过1500米。群山高峻，供区高度分散，大龙潭离供电所最远的村超过了100公里。全乡有364户人，60%是彝族。

　　汽车在山村公路上颠簸中，一路尘土飞扬。在火辣辣的阳光下，公路两旁的芒果树、樱桃树耷拉着树叶，不少的树根从龟裂的土地中露出来。

　　路边的有些焦黄的黄桷树、桉树是荒凉的山坡上鲜明的绿色。前面的村头上，供电所营销组的人员在跟村民们讨论着。这是新街村3组，去年刚完成网改。

　　村民纳学国高兴地抱着电表箱子说：“我们下面的水库都干了，我们在库底挖井抽水全靠冯所长帮忙，昨天他到水库库底勘查，发现我们需要架电，这不今天就来了。”工作人员蹲下来在本子上写写划划。在场的工作人员介绍，所里开辟了抗旱保电绿色通道，一切手续后补，先尽最快速度给农民装上表。“这样就有户头了。以前加申请三天才办完，现在现场办公”。

　　12点半来到大龙潭乡政府，刚从车上跳下来，一打听，抗旱的电力线路勘测工作已经告一段落，冯子华由前往30多公里外的格里村去了，说是那里的村民催得急。

　　正准备上路，在大龙潭乡政府遇到林果站副站长刘洪波，他告诉记者，“全乡芒果有3万亩不同程度受灾，现在总算有1万多亩挂果，全靠冯所长他们架线抽水支援！”

　　大龙潭乡人大专职副主席王正光说，大龙潭乡政府驻地饮水告急，请求给予架设打井专线。乡政府专门打了《大龙潭彝族乡人民政府关于集镇给水工程所需电力设施配套的请示报告》。这个报告还没有打好，冯所长他们得知情况就前来勘测，说在离政府驻地两公里的地方打井，电力投资约15万元，要架设线路1200多米。勘测完了来不及吃饭接到村民的报告后又走了。”

　　追！为赶时间，我们三下两下刨了碗饭，匆匆往大龙潭乡格里村赶去。

　　格里村有几个村民家本来都有井的，由于出水偏少，甚至已经干枯，急需打新井，需要架设新的线路，要不然会影响人和牲畜饮水。接到救援电话后，冯子华就连忙赶了过去。

　　还未到格里村，我们就得到消息，冯子华又到离格里村20多公里的大龙潭乡小火山组去了。有村民打电话说这口比较大一点的井又快用完了。小火山组有村民31户，131人。此前，全组打井38口小水窖，还能满足大部分人畜的饮水问题。可随着旱情的加剧，38口井全部都见底。

　　3月4日，冯子华在大龙潭乡办事，得知村民在向乡政府汇报干旱情况，他当即向攀枝花电业局仁和供电局领导做了报告，3月5日他就带着勘测人员和施工队伍进村，3月7日就完成412米线路的架设任务并通电，全组131口人和1000多头牲畜的饮水得到解决。

　　追！一看时间已经不早了，今天一定要采访到他。我们立即赶往小火山组。

　　一路往上，山越来越高，路越来越险。放眼望去，山坡上的玉米林大片大片枯萎，不时有骡子从山下拉水。只有半山腰存在少量的诸如樱桃树、桃树等绿色农作物，一看便知道是用水浇灌过的。

　　夕阳下，笔直的电线杆连着银线伸向远方。“这个村小组前年进行了农网改造，投资了大约60万元”。小火山组组长熊会金热情地和我们打招呼，带我们去看出泉水的地方。这个地方离村子垂直高度大约有近1500米。

　　在仁和供电局的部署下，冯子华组织员工利用两天时间新架6基电杆，缓解了小火山组人畜饮水问题。熊会金说，“当时立电线杆真的很险，山坡很陡，无法抬电杆。冯所长他们就从山顶的公路将电杆用绳子拉着往半山腰溜，溜到挖好的坑后用绳子把它扯平衡了。”“谁说远水解不了近渴？冯所长硬是在半山腰给我们栽上了电线杆子，从金沙江底给我们村子抽上水来。”

　　在出水口，一群老人和孩子在用桶和面盆小心翼翼地接着水，生怕将水洒在地上，脸上都洋溢着笑容。

　　我们一打电话，冯子华的手机不再服务区。他到哪里去了呢？

　　他很有可能在大龙潭乡的小河组。因为这个村100多人最近已经打了近40口井，供电所为他们装了15块表。可是有几家同时用水泵抽水，水泵就抽不动。冯子华得去给他们协调。据了解，这个村如果实施农网改造，大约需要架设10千伏线路650米、400伏线路两公里、220伏线路600米，新上100千伏安变压器一台。

　　也有可能在大龙潭乡迤资村。这个村还没有进行农网改造，线路薄弱。为了保障抗旱用电，上周供电所专门为他们架了400多米380伏的专线，装了电表，供他们从库底抽水。可冯子华发现，一些村民有私拉乱接现象，有水源的地方全是黑白相间的水管和花花绿绿的电线，像是织了一张网。这里的线路存在安全隐患，他要带人去看看，发现隐患必须及时消除。

　　还有可能在大龙潭乡的新街村。这个村七嘎社的陈中全、刘其兵、王青元、罗琼刚还等着装表用电抽水。他得带人去 勘测，为他们安装抽水动力线路。

　　或许，他会在果树专业户李光元家走访。前几天，冯子华为果树专业户安装了动力表，使用情况怎么样让冯子华挂念在心。现在是挂果期，要20天左右有水保障的话，今年收成就不会有大的影响。李光元种了一百多亩果树，有芒果、桂圆等，每年纯收入20多万元。“多亏冯所长给我们装了动力表，我们这些果树专业户有救了。” 据介绍，有了动力表的支持，可以用大的水泵抽水多一点。该村倪玉福家的水管有3500多米，水照样从库底抽到山顶。

　　或许他在跟村民一块寻找水源，勘测可以架线抽水的地方。在我们行进的途中，一匹马驮着两个塑料桶从公路对面的斜坡上下来，村民但天贵跑过来。我们下车搭讪。“前两天装了一块表，但是水源已经抽干了。我再找找水源去。”他说。冯子华也可能在十里八乡的山沟沟里帮百姓寻找水源。

　　他到底会去哪里呢？有个地方他必去，我们就去那里等。

　　在大田供电所里，所里值班的员工袁春告诉记者，冯所长当然会回所里来，从去年10月这里干旱以来，他几乎就没有回过家。不过等他很不容易，因为他可能晚上10点以后才回来。记者了解到，所里除了值班的，其余17名员工全部在方圆470多平方公里的辖区内，为3万多人口的用水问题奔波着。

　　保电：三“赞”冯子华

　　“不是在抗旱保电现场，就是在去现场的路上。”35000多人口的饮水问题是冯子华的头等大事，需要他的地方太多。从去年10月以来，冯子华就不分昼夜奔忙在在大田供电辖区的山山水水。供电所的员工告诉记者：仅3月到现在，冯所长的“坐骑”就“跑”了5000公里，算上他为了节约搭送材料的车到现场，他起码“跑”了1万多公里。

　　大田供电所管辖大龙潭乡、啊喇乡、大田镇，面积476平方公里，有村民9145户，35000多人。这三个乡镇都是前年8·30地震和这次攀枝花市干旱的重灾区。

　　袁春说，“这三个乡镇的农作物主要是芒果、桃树、烤烟和玉米，基本上是靠天吃饭。从去年10月以来，供电所就一直忙碌，现在就更忙，所长是最忙的。早晨七点半以后，晚上10钟以前，都见不到他。”

　　袁春给我们介绍情况的时候，大龙潭乡新街村村民张桂禄来办理抗旱用电手续。他的第一口井已经不能再出水了，要打第二口井。“现在恼火得很，我活了54岁还从来没有遇到过今年这样的干旱。我一家4人，1头牛、1头骡、6头猪、60只鸡，每天节约得不得了，人和牲畜要用100斤水。缺水啊，全村90户人，半数以上已经打了3口井，打一口就要麻烦供电所一次，很感谢他们。”

　　袁春很快在抗旱保电绿色通道为张桂禄办好了用电手续，并给了他供电所在新街村抗旱保电的员工的联系电话，告诉他今天就可以安装。

　　张桂禄高兴地走了。袁春告诉记者，现在每天要办理50多个抗旱用电手续，到今天我们的抗旱保电绿色通道已经办理了近500个手续。所以冯所长每天带着所里的同事都在抗旱现场，一有需要，随时勘测，随时安装，快的当天可以通电。只是苦了所长他们，为了抢时间，很多时候他们还得昼夜连着干，离得远时就在村子里住。看见村民没有水喝，还组织大家送水，为村民找水。

　　说到送水，大龙潭彝族乡拉鲊村那罗组组长张海云特别感动。那罗组缺水，往年从未干枯过的那罗水库今年滴水无存。全组老老少少只能肩挑背扛到三公里外的地方去取水，往返要耗时一个多小时，挑回的两桶水所剩无几。3月28日攀枝花仁和供电局的志愿者送水队来到这里，“有水无电”的情况引起了冯子华的注意，并将这一情况及时向上反映。

　　原来至少需要一个星期才能办完的申请手续，在“特事特办”下，29日就开始勘察线路，31日开始施工。架设线路近2千米，组立电杆20基，新安装一台200千伏安的变压器，整个工程预计投资近40万元，费用全部由国家电网负责。4月 3日就开始通电。

　　张海云说，“我们开始的时候都不敢相信这是真的。” 　

　　“真的太感谢冯所长了。前年攀枝花8·30地震时，是冯所长当天就冒雨连夜来到我们村，了解抗震救灾情况和我们的用电需求。当时还发生了5.8级余震，他们都没有停止工作。冯所长累得不行了才在车上打个盹。很快恢复了全村的用电后，又赶到另一个抢险现场去了。现在又是在抗旱的关键时候给我们牵来了线，送来了电。有了电，我们不仅能渡过当前这个难关，更重要的是我们组可以种芒果了。”张海云说，“我们以前是想种而不敢种芒果，现在好了，我们也能像其他村那样通过种植芒果致富了！”

　　按照张海云的设想，那罗组将种上1000多亩的芒果，种植芒果将给村民每人每年增加两万元的收入，难怪张海云激动地流下了眼泪。带人来拉着冯子华硬要请他吃饭，“要不就是看不起他，”冯子华笑了笑，硬是冲出了重围。

　　在与供电所员工的交谈中，我们还了解到这样一个故事：前几天，冯子华和所里员工正在裕民村凹糯河组装抽水表，天特别热，干到下午3点多了还没吃午饭，这个村里的孟福泰煮了10多个鸡蛋执意分给大家吃。“不要就是嫌弃他脏。”大龙潭是彝族乡，盛情难却。“冯所长都是让我们下次再来时给他们孩子带点糖果、点心啥的以补偿”。

　　4月4日，我们在大龙潭乡采访的时候还遇到副乡长饶仁寿，听说政府投资15万元为迤资村小火山组铺设了管道，现在可以抽水了。他告诉记者：“这多亏了供电所提前在陡峭的山坡上架好线，为我们抗旱立了大功。还有他们之前解决的烤烟房用电问题，也为抗旱埋下了伏笔。”

　　据了解，大田供电所积极协助大龙潭、啊喇乡政府对有烤烟生产用电需求的51个台区进行网络配变规划，配合施工队伍完成了46个台区配变增容、线路改造工作，保证了农民种植耐旱作物黄烟的用电需求。

　　家人：三“难”冯子华

　　连冯子华家的邻居都没有闹明白：你说就算一不认识的人需要抗旱用电，冯子华都跑得挺欢，咋个自己需要用电时，他一点不来气，不来气也罢，他怎么就处处当“绊脚石”呢。

　　冯子华的家在攀枝花市仁和区平地镇波西村螃蟹菁组，靠近云南。发生旱情以来，冯子华没有休过一个周末，没有回过一次家。

　　“除非人死了他才回来”。妻子张燕赌气地说。妻子是很理解冯子华的，也是很支持他工作的，可看到自家作为主要经济来源的30亩果树现在正值果树开花挂果期，所有的果树由于没有及时灌溉已经不能像往年一样准时开花结果，心里还是有些怨气，可她知道告诉他也没有用。

　　“以前每年还有5万元左右的收入，照今年这样旱下去，只有绝收”。冯子华的妻子焦急又无奈地告诉记者。张燕是一个能干的彝族女人，里里外外都是一把好手，还是攀枝花市仁和区平地镇的人大代表，螃蟹箐组的组长，她带领村民修路、种果树，走致富路；家里她是媳妇、嫂子和母亲，大事小事全靠她拿主意。

　　张燕说：“冯子华只要一工作起来，家里哪样事都忘了。平时是不回家，经常是星期六、星期天都在所上忙工作，有时星期六回来拿换洗衣服，第二天又回。他说，家离大田远，怕有啥事，心里总不踏实，只有少休息点了。说实话，家里头老的老小的小病的病，我也有怨气，但从来没有吐露过。前年地震，家里的老宅和现有的住房都被震跨了，无法居住，可他一点都不管不问。

　　“老人家，冯子华经常都在外头忙工作，没有把你们二老照顾好，你们对他有没有意见啊？”

　　70岁的父亲吸了一口烟笑眯眯地拍着记者的肩膀：“没意见啦，他干得好啦。”

　　母亲在旁边插话：“多亏燕子媳妇替他照顾，不是的话，我早就走（去世）啦。还有她的幺兄弟，哪样都照顾得好呢。”

　　张燕说，有次68岁的婆婆突然犯病了，当时又没有车，到攀枝花60多公里，我也没有给他打电话，在村里找了一辆长安面包车，我和几个兄弟媳妇把婆婆送到22公里外的云南省永仁县医院，第二天才给冯子华打电话。经医生诊断，婆婆得的病是小脑出血，住了6天医院，病情不见好转，反而越来越严重，医生告诉我，老人不行啦。医院下了病危通知书。冯子华到医院来看过一次，又回去忙工作了。

　　几姊妹找医院要了救护车，把婆婆送到80公里外的攀枝花市中心医院医治，很怕婆婆在路上真的不行了。婆婆的命大，第8天终于清醒过来了。张燕发动姊妹侄儿男女，放假在家的两个女儿，最小的8岁，大家轮流照顾，端屎端尿，扶上扶下，料理生活，大家都累得遭不住。

　　其实我知道冯子华和母亲的感情是很深的。张燕说，婆婆在医院58天，冯子华前后只来过4次，每次不超过一小时，问问情况，把要办的一切事情托付给我又走了。婆婆出院回家后，啥都不能干，每天还要照顾她按时吃降压药、醒脑药，现在终于好多了。

　　“如果只说钱，冯子华在家帮我打点餐馆生意、种水果，少说收入要比他现在高两三倍。但他干农电，能够帮助更多的农民兄弟脱贫致富，意义不一样了嘛。”

　　“但你特别辛苦啊。”

　　“那倒是呢。”张燕说，“冯子华如果在平地上班，能够帮家里的时间要多些，我做餐馆的生意没那么累。现在餐馆请妹妹在做。自己种的30多亩杨梅，灌水、施肥、修剪、除草、杀虫，手上都磨起茧茧了，冯子华还没有下过地。”

　　说起自己的家人，冯子华感到挺内疚。最近家里和弟弟种的近70亩果树因为干旱严重，几乎都没有挂果。如果不及时想办法灌溉，今年歉收必成定局，近十万元的收入将泡汤。妻子和弟弟找来人准备打井，好不容易找到水源点后，一和冯子华联系，他立即就给挡了回去，说从水源点到家里果树地太远，必须架线，架线太费钱。家人说其他人都可以找到水后办个手续就架线送电，怎么自己家就不行呢?他说我和人家就是不一样，我是供电所长。

　　结果，到现在，冯子华和弟弟家的果树仍然没有浇上水。冯子华也知道，有些农作物比如芒果、樱桃之类，从树苗到结果，至少要三年时间，第三年挂果，第四年才结成熟果实。如果这次自己和弟弟家的果树全干枯了，那损失可就大了。可冯子华不后悔，他说当时自己就是那么想的：太远，费钱，那是国家的钱。

　　这就是发生在四川最干旱的地方——攀枝花市仁和区大龙潭乡的故事。这里的水库库底都焦渴龟裂，河蚌干死。

　　冯子华，就是这样一位把水从水库库底抽到芒果树下，从金沙江江底抽到高山顶的偏远村寨的电力人；就是这样一位昼夜奔忙，四处寻找可以架线水源，心里装着受特大干旱影响的电力人；就是这样一位用脚板丈量村村落落，情注乡亲，爱洒山野的电力人。

　　4月5日晚上，他告诉记者：经过长时间的考虑，我向党组织递交了入党申请书。

　　在他的办公桌上，记者看到他申请书上那工整的笔迹横平竖直，一板一眼。那掷地有声、言辞恳切的言语，让我们看到了冯子华更大的责任情怀和奉献意识。

　　这就是冯子华，一个憨厚的彝族汉子。